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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 幻影 (第3/3页)
最可悲的人生!眼前一片模糊,路面变成了跳跃的光线,萤火虫一样在眼前胡乱飞舞。迪特里希艰难地喘着气,头部的疼痛让他说不出话。汽车停了下来,苏联人的手惊慌失措地摇晃着他。 “迪特里希先生!” 他喊道,“上帝啊,您这是怎么啦!” 松开他。迪特里希徒劳地张了张嘴,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没说出来,眼前晕染开一片墨水似的影子。路灯,汽车,玻璃,苏联人发热的手,一切都远去了…… 黑暗。 无边的黑暗笼罩着他。在黑暗里,耳边有人在说话。 “奥柳莎!奥柳莎!你怎么会没有打中呐?” 声音又轻又快,就像是什么小鸟。头传来一阵剧痛,眼前阵阵发黑,他艰难地呼吸着。他不想睁开眼睛,一旦睁开眼睛,就会瞧见——可是不睁眼也不顶用,黑暗忽然间变成了夏季的傍晚,暮云染红了天空,白桦树的树梢在晚风中轻轻摇晃。有一个人背着狙击步枪,留着两条长长的辫子,绿眼睛又大又明亮。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,撅着嘴巴,像是生气。 “我应当一枪把你打死,是不是?” 她捏了捏他的手,“省得你浪费果酱。你这最坏最坏的……” 啊,最坏最坏的人来了。奥尔佳·费多罗夫娜,她是这样的长相吗?天空特别的温暖,火红的暮云拥抱着天际,漫过了树梢…… 头上的疼痛消失了。迪特里希抿紧了嘴唇,他试图把手抽出来,可是什么东西紧紧按住了他的手。多么奇怪呀,他的手白皙而干净。那是一只年轻的手,他还年轻,还是个青年人呢!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嘈杂。他着急了,奋力一挣—— “迪特里希先生!” 灯光大亮,他喘着气,汗水湿透了衬衣。 苏联人的大脸映入眼帘。谢尔盖披着夹克,神情沮丧,鼻尖通红,活像头受伤了的棕熊。一个护士和苏联佬一起用力按紧了迪特里希的手臂,企图把他固定住——上头插着输液针头。 老天啊,他在医院…… 迪特里希头痛欲裂,他张了张嘴,勉强才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一个词来。 “你……” “您忽然晕过去了。” 谢尔盖难过地垂着脑袋,“对不起,我没想到您会……我只是,我不想一直瞒着您!现在已经不违法了……” 可耻的同性恋。迪特里希想。他筋疲力尽,高烧和奇怪的梦境让他累极了。 “把我弄回去。” 他说,“没必要输液。” 谢尔盖迅速瞥了一眼吊瓶里的液体。 “不成,您已经晕倒了。” “感冒药就够了。” “可您已经晕倒了,医生说这是危险的征兆,这种高烧很危险……” 苏联人显然是不懂变通的蠢货,为了一次晕倒而小题大做,唠唠叨叨。迪特里希早该发现这是同性恋的影子。医生建议他留院一晚,第二天再决定是否继续住院——迪特里希等到第二天一早立刻就摆脱了医院的病床。费用不是问题,反正都是归保险公司管,他只是讨厌医院。谢尔盖坚持要送他回家,迪特里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。 “别指望借此旷工。” 他抬了抬下巴,“如果你没准时出现在公司,就别怪我扣你的工资。” 谢尔盖厚颜无耻,声称一天的工资“没什么大不了”。迪特里希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苏联人从他眼前消失。苏联佬终于滚开了,阳光都明亮了几分。迪特里希慢慢开车回了家。他推开房门,低烧还在侵蚀着他,心脏跳得很快。慕尼黑的夏天下了几场大雨,天色澄净明朗,阳光透过窗户在桌上落下一个个明亮的方块。 俄国的下流同性恋。他想着,将感冒药随便混合在气泡水里。勺子在玻璃杯里叮叮轻响。迪特里希慢慢坐了下来。 阳光落在方寸之间,玻璃杯在阳光下冰块一样闪闪发亮。他泡了一杯洋甘菊茶,翻出抽屉里的烟,点燃了一根,没有抽。烟气静静地在阳光中氤氲,灰尘飞舞。邻居赫尔曼家即将上学去的小孩发出古怪的尖叫,把门铃按得叮当作响。 他把感冒药喝下去,逼迫自己不去回忆昨天的幻觉。幻觉里的人留着金棕色的辫子,一双明亮的绿眼睛睁得圆圆的,总好像十分惊讶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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